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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与一个独裁体制的对话》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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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范燕琼新书《一个女人与一个独裁体制的对话》已经在香港的“田园书屋”和“维多利亚公园年宵市场支联会摊位”上开售。敬请光临!】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那间黑暗小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那辆公共汽车的。

 

上车后,我感到空气异常闷热,使我一直都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为此,我不断地、本能地做着深呼吸。不知什么时候,我感觉脸上好像什么东西在流动,痒痒的,我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抹,但却没有止住,而且越抹越痒,把手里的材料都弄掉了,而且散落一地,这时,有人捡起看,有人捡起便直接塞进我手里,我下意识地接收着。这时,一个年轻人捡起一张,看了又看,那恐怕就是严晓玲尸体照的复印件,他最终将目光转向我,并深深地注视着我,他好像在跟我说话,但我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就在他将这张尸体照递过来的一刹那,我猛然听到“哇”地一声,这声音特别大,超过周围所有的会发出响动的声音,我至今想不起来这声叫喊,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随着这声哇地落下,只见原本拥挤不堪的车厢,突然为我敞开了一个宽大的空间,就在我尚未明白过来时,汽车猛地刹住了,这时,有人朝我走过来了,像似催促我下车,我下意识地问道:

 

“我到了吗?”

 

不知是谁回答道:

 

“到了!到了!快下车!快下车!”

 

我下意识地挪动了脚……

 

“我下车了?”

 

当我确定自己真的已经下车时,我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下车的地方好像不是什么站点,于是,我本能地回顾了一下刚坐过的那辆公交车,只见车身已经启动,并很快就开走了,想重新返回去上车,显然已经不可能,我只好呆呆地望着渐渐离去的车身,直到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候,我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我不知是该等候下一班车,还是该走一段路,我就这么站在那许久,一动不动,满脑子都是严晓玲的尸体照,那个紧咬的牙关,那副狰狞的面目,直射她的下体……这个画面,让我感到无与伦比的恐惧!无与伦比的难过!无与伦比的痛恨!这一切,使我感到阵阵窒息……是的,我读懂了这个会说话的尸体,而且完全读懂了她的控诉!是的,她无时不刻在向这个世界控诉着她所遭受到的常人无法想象的暴力轮奸!也无时不刻在控诉着那群天良丧尽的恶魔对她肉体的肆虐!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恶魔在K粉的作用下,尽情地宣泄他们的兽欲……是的,她无时不刻地告诉世人:面对如此众多如狼似虎的人面兽心,她熬不过去了!她再也熬不过去了!她崩溃了!从精神到人体都彻底的崩溃了!她硬生生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即使这样,人面兽心的家伙仍然在她的身上肆虐着,周而复始,始而复周,没完没了,没了没完……可是,她死了,她真的已经死了,但她却在告诉世人:她死的好惨!好惨!好惨!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刹那,她还那么死死地盯住自己那被肆虐的下体和肆虐她下体的群魔……是的,她死了,她真的已经死了,但她却要告诉世人:她死的好辛苦!好辛苦!好辛苦!群魔们七手八脚地将她的手臂紧紧地拽住,像铁钳似的,拽的她痛不欲生!她不断地挣扎,不断地窒息,不断地死去活来,活去死来……是的,她死了,她真的已经死了,但她却在告诉世人:她死的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她死的时候,周围没有人,只有兽,因此,她不断的呼喊“救命”,呼喊了至少一万次!但它们却没有一个听懂,而且兽欲更加地强烈!也更加的肆虐!个个狼吞虎咽,虎吞狼咽,以至将她整个儿地活剥了……她死了,真的已经死了,但她却要告诉世人:她死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她不甘心从此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去,她死的过程太不一般了!她要让这段惨绝人寰的“死亡过程”连同她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传遍全球,让整个世界都来见证她的苦难和哀嚎,都应当知道她严晓玲究竟是怎么死的……她死了,她真的已经死了,但她却在告诉世人:她死的是那个仅有25个年轮的肉体,而肉体是爹妈给的,已经无法挽回,但灵魂却是自己的,并且灵魂是可以不死的,她要将自己的灵魂返回到这个人世间来复仇,用你们活人的话来说是“讨说法”……是的,她死了,真的已经死了,但她确实是有灵魂的,她的灵魂就附在她那张尸体照上,使每一个看到这张尸体照的人都能够读懂她的遭遇,看到恶魔们的肆虐行径,而且,没有人看不懂,看不懂的,那一定不是人,一定已经是没有了人的品质的畜生和恶魔。

 

是的,严晓玲鬼使神差地来到这个曾经让她生不如死的世界,并且,她叫自己那个目不识丁的连网络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妈妈拍下这张尸体照来传播世界;并且,她还叫来了那个素昧平生的人告诉妈妈:她被8个禽兽不如的恶魔给轮奸了;并且,她知道妈妈说话语无伦次,还时不时的伴有口吃,更不可能替她用文字表达她的悲惨遭遇,而文字是有力量的,这个无声的“文字力量”超过世上任何有声的力量,于是,她又把我这个疾恶如仇的阿姨从南平叫来,帮助她的妈妈写伸冤状;并且,在不久后的一天,她还会叫来一个喜欢帮助人的工程师游精佑叔叔以及一大帮好心人来一起为她伸冤……

天哪,莫非这就叫做“鬼使神差”?莫非这就叫做“灵魂剑出鞘”?噢,管它是什么,我现在好累,好累,好累……我快要累趴下了!

我感到头晕乎乎的,而且越来越晕,以至头重脚轻地飘起来,于是,我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飘来飘去,人来人往穿行在我的左右两侧,我感到我的这双脚沉甸甸的,很不听使唤,每飘一步,都像踩在沙滩上或是棉被上似的,我不知道这样子飘了多久,飘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这下子要飘到哪里去,飘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多人围了过来,许多人又走了,这时,好像有人在问:

 

“你有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哭了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发现在哭,我真的在哭,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真难为情,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满大街的哀嚎,声音还那么大,像什么话,我得赶紧走开,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天空似乎突然暗了下来,随着一阵狂风扫过,暴雨便劈头盖脸,我居然不知道躲避,任凭狂风暴雨在我的浑身上下肆虐……啊,老天也会哭了,他的泪水很快就把我淋成了个“落汤鸡”,这可真叫“泪水顿作倾盆雨”,现在我才不管这是谁的诗作,我只管自己这双脚怎么才不会这么艰难,这么困苦,天知道,我每挪动一步,这双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的缠住似的,使我裹足不前,寸步难行,心里面很是着急……

 

这阵洗礼,让我清醒不少,尽管浑身上下湿淋淋,但我却知道寻找避雨的地方。这时,我看到一座高高的大厦,前面有两个硕大的石柱,我向它一步步地挪去。

 

也许是太累了,一到跟前,我就一屁股坐在那座大厦石柱边的阶梯上,以至不想再站起来,更不想再走一步路。

 

两个二十上下的花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陪伴着我,劝慰着我,对我不离不弃的样子……现如今,想起这一幕,我倍感温馨,记得我当时是这样对她们说的:

 

“你们最好不要去KTV这种场所玩耍,如果想去,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记得,这天我还简单地向她们介绍了严晓玲这个案子,她们听了都感到非常震惊!带着这份震惊,她们消失在茫茫雨中。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后,这两个孩子又出现在朦朦雨中。这时,我远远地看见其中一个女孩手里举着一瓶茶色的饮料。一到跟前她就忙不迭的递过来说:

 

“阿姨,我们担心你口渴,便跑去买来……”

 

我感动的连“谢谢”两个字好像都忘记说了。今天想这一情形,心存感激的我就在这里向她们表示我深深的谢意!并祈福她们和普天下所有的女孩都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女孩走后,我突然急于想拿到严晓玲所有的原件材料,便希望有人载我去闽清林秀英的家,这时,我想起昨天用车专门载我去仓山一个因启动罢免无良官员而被判刑的村民家中赴“牛排宴”的东哥,便迫不及待地打去电话,不巧的是,东哥在电话里说:他现在正好不在福州,这使我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诚然,虽然我跟东哥仅有一面之交,但由于我们昨天刚见过面,便顺理成章地想到了这个人。谁曾想到,几天后,他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我猛然想起了几天前曾见过面的访民陈哥,便打电话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跟善良的陈哥一说到严晓玲案时,我竟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诚然,陈哥从未见过我如此失常,便异常担心,不住地在电话里问道:

 

“你现在哪里?你现在到底哪里……”

 

我现在哪里?我现在到底哪里呢?我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时,我听到陈哥在电话里叫我把手机拿给围观我的人听,这时,一个女孩见状,连忙接过我手里的电话……

 

由此可见,这天的我是多么的失控!又是多么的失态!

 

一大帮访民以及他们的亲戚被陈哥叫来寻找我——

 

当大家找到时,我还卷缩在这座宏伟大厦一角的水泥地上。只见他们全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看得出,访民们的这种笑,充满着心疼和怜悯,以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诚然,范燕琼在他们眼里是个爱干净、讲文明、甚至是非常强大的人,而今天他们所看到的,居然是个如此脆弱、如此邋遢、如此不堪一击的小女人,这使他们感到非常不安,便一直将我护送到一个能直达陈哥家附近的公交站点上,道别时,还千叮咛、万嘱咐好一阵子。

 

 

 

 

三、我哭了,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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